母亲已过世二十四年了,生前她没有像样的庆祝过生日,因为她去世那年才五十八岁。在老家,老人不过六十五岁是不庆祝生日的。
母亲生我们姐弟五人,我是最小的,当我出生时,母亲已三十八岁了,在我童年的记忆中,母亲就已头发花白皱纹满面。但那皱纹已编织成一副慈祥而美丽的画儿,银发便是这幅画儿的极美装饰,于是,岁月便描绘出善良、憨厚、质朴的母亲来。
后来我长大后,我明白母亲因生儿育女过度操劳,她已过早的衰老了。
小山沟里的农家日子过得紧吧紧扯的,常常有上顿没下顿,吃穿在大人心中永远是沉重的大事儿,但是,童年的我们是不知道愁的,尤其是过生日,却更是无比的快乐。在距我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,母亲提醒我说,下月是你的生日了。于是我便兴奋的一天天盼望那一日的到来。
生日那一天,我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,话儿里满满是生日的话题,但最奢侈的是吃煮鸡蛋。母亲在煮饭时,放在锅里一起煮熟了两个鸡蛋,剥开一个递给了我,然后又剥开一个递给了眼巴巴站在一旁的三哥,我和三哥站在堂屋门口,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剥了蛋壳的白净净的鸡蛋,小小的咬上一口,露出亮黄亮黄香气沁人心脾的蛋黄来,第二口咬到了蛋黄,蛋黄的口感更是无比鲜美,简直用语言无法表达。我和三哥每人咬了两小口,又望望母亲,母亲此时手里托着蛋壳在看我俩,在看这平日里从不敢随便享受到的生活情景,而我们俩小心翼翼的又把生怕掉下蛋黄碴的鸡蛋举起来,托向母亲的唇边,让母亲尝尝香喷喷的煮鸡蛋,母亲便俯下身子,分别在我们俩手里的鸡蛋上像是轻轻的吻了一下,嘴唇上只粘了点蛋黄色,舔了舔嘴唇说,嗯,香,乖儿子真的很惦记妈妈,好了快吃吧。
我们用一顿饭的工夫吃完鸡蛋,才算心满意足的过好了这次的生日。
童年的生活是快乐的,母亲给过的生日就更快乐而惬意的。但是我们从不知道母亲是哪一天生日,孩童时也问过母亲,妈,您的生日是哪天啊?母亲微笑着摇摇头,她说她没有生日。我真的迷惑了,怎么会没有生日呢?不是人人都有生日么?后来我稍稍长大一了些,才知道母亲从小就没了娘,没有人给过生日,也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。
童年时的天真与快乐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的消失,母亲的生日是哪一天?少年的我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心事。后来我想,等母亲过了六十五岁时庆祝生日就在八月二十一日,因为户口簿上母亲的出生日是这一天,不管是不是随便报填的日子,只当这一天就是母亲的生日。
但那已是永远实现不了的心愿,母亲因多病早早的去世了。她没有享受到一天的好日子,更没有享受到儿女们庆祝的生日,母亲自己以为她没有生日,因为她心里压根没有庆祝自己生日的概念,心里装的是我们这些孩子的生日,虽然我觉得一年365天里任意哪一天都可以做她的生日,随便挑一个好日子就可以庆祝一下她老人家的生日。然而整日奔波的儿女们没有这样做,缘由不是因为她没有度过六十五周岁,是我们这些儿女真的没曾想母亲走的这样急促匆忙。
失去母亲的岁月,犹如失魂落魄,承欢膝下便觉极度奢望,给母亲庆祝生日的愿望,更是梦里难寻。
每当看到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的句子,我都会怅然若失;每每看到朋友奔向父母亲其乐融融的生日宴会时,我不敢再多想,因为泪水会马上喷涌而出。
2017年,11月23日
作者: 陈付玉,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三星口乡,农民作者